2005年第6期:中国传统女性形象性格悲剧的文化诠释(节选)
■林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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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秦的作品中,有那么一种女性形象,她们不是道德的代码,她们有美丽的容貌和真挚的感情,在《诗经》和《楚辞》中这样的形象大量存在,例如《楚辞》里面 “既含睇兮又宜笑”的美丽山鬼,“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大胆的表现自己对情人的思念; “登白烦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的湘夫人,表达出那种驰神遥望、祈之不来、盼而不见的惆怅心情。她们就像是庄子里姑射山上的神人,不食五谷、肌肤如冰雪、绰约若处子、超凡脱俗,这些美丽的女性人物我们不访称之为“道家女性”。从《诗经》、《楚辞》、汉乐府、文人拟乐府,直到六朝时傅玄、曹植等文人诗篇,从中呈现出的一条规律性就是“儒家女性”和“道家女性”的合流,这是史书中的女性形象对文学中女性形象影响的结果。
南方受巫文化的影响比较的深,老庄思想基本是南方文化的代表,与北方相比,它受“理性”的影响比较的少,带着原始的天真和质朴。但是在北方文化的影响下渐渐发生了变化,带上了道德的痕迹,最终与儒家女性合流,完成了对中国传统完美女性形象的想象生成。我们从庄子的姑射神女、《九歌》里的山鬼、到宋玉的《高唐赋》和《神女赋》、直到曹植的《洛神赋》这条线来考察个中流变。这五个女性形象实际是一个女性形象的流变。《高唐赋》与《神女赋》是内容上相互衔接的姊妹篇,两赋皆以楚王与巫山神女的性爱故事为题材,两赋中的神女都是美姿丽质、神仪仙态。宋玉极尽古今描述美女之能事:皎若明月舒其光……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详而视之,夺人目精,……被不短,纤不长。《高唐赋》中的神女开放“自荐枕席”,《神女赋》中的神女则“发乎情,止乎礼”,属于贞洁型的美人。前者的“开放”可以说是原始祭祀巫风的遗存,后者就有了道德的禁忌。到了曹植的《洛神赋》,她依然美丽非凡:“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但是已经“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作者赞颂她的高洁品行“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在这里,完成了儒家女性和道家女性的结合,即明媚又贞洁。这就是中国传统完美的女性形象。
乐府诗秉承了《诗经》的怨刺传统,但是在女性形象的塑造发生了极大变化。《诗经》反映了上古人们广阔的生活画卷,它提供的妇女形象也是各式各样的,但是在乐府诗中,就有了类型化的倾向,也反映了受史书女性形象的影响,两种女性形象的合流。秦罗敷、胡姬、刘兰芝,无不带着建构的痕迹,美丽、贞洁、不慕富贵……
文人赋里这种典型的形象更加明显。张衡的《同声歌》里美人“绸缪主中馈,奉礼助蒸尝”,不但温柔贤惠,并且“仪态盈万方”;连陶渊明都在《闲情赋》里表示:愿在木而为桐,作(美人)膝上之鸣琴。《同声歌》里的幻想很生活化、很实在;而《闲情赋》里的幻想要“艺术”、缥缈得多。晋代傅玄的《秋胡行》里的秋胡妻,即有“皎皎洁妇姿”、又有“烈烈贞女忿”。这些女性形象是在世俗的名利场中疲惫不堪的文人幻化出来的精神慰藉场所,在历代的文本中我们都可以看到,从六朝乐府到唐传奇里的李娃、霍小玉、崔莺莺;从宋元话本里的杜十娘、《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到《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甚至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小龙女、王语嫣。
以上我们解析了史书里儒家女性的生成策略以及女性内心感受的被压抑,同样,文学作品里的女性形象同样是文人建构的结果,这些形象都是虚假的,是男性文人的主观意志的投射。在掌握了话语权力的书写者笔下,两种人物又被天衣无缝地合一,这种看似完美的形象实际是矛盾的附和体,两种相互矛盾的价值体系同时加诸于女性,在话语的再生产和复制中,这种形象又被社会中的男女普遍接受。当社会按这种标准要求女性,女性又按照这种标准来规范和要求自己时,女性的悲剧就成了必然,因为她们追求的价值体系本身就是矛盾,这是女性形象悲剧的文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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